微光结界外壁的裂纹还在蔓延,像几条灰色的毒蛇在光幕上乱窜。

顾长风冲过来的速度太快,极品香火燃烧产生的高温,把通道内本就错乱的重力场烧出了一道真空轨迹。沿途漂浮的碎石连碰都没碰到他,就被那股惨绿色的火光直接熔成了几缕黑烟。

李长生没有去看王富贵手中那块濒临崩溃的阵盘。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左眼深处的红灰色乱码,正在以一种压榨脑域极限的频率疯狂刷新。

“十步。”

李长生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距离坐标。

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缓缓抬起,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精准地切入了三条正处于错乱状态的深渊引力代码。

指尖传来一股强烈的灼痛感。那是窃天体越级干预底端物理常数的直接反噬,细密的血珠顺着他的指甲缝往外渗。但他手指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指节猛地向后一抠。

“剥离。”

随着李长生沙哑的嗓音,前方本就扭曲的物理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折叠面。无形的乱码屏障犹如一面看不见的液压巨墙,从结界外缘平推而出。代码悖论排斥阵型,不防守能量,只强制篡改局部空间内的物理体积。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顾长风像一颗砸向钢板的烂番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堵无形的墙壁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狂奔的冲势生生逼停在防线外十步的距离。

但他身上燃烧的惨绿色火光没有被扑灭,反而在屏障的极限挤压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的胶状。那是天庭极品香火被压缩到极致的形态,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腐肉与甜腻脂粉的致命异香。

这种味道在深渊底层,比任何诱饵都要致命。

李长生能明显感觉到,脚底极深处的黑暗中,那种宛如黑洞内爆般的吞咽声突兀地停顿了半息。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意志,顺着那股香火味,死死锁定了顾长风所在的坐标。

大荒真神的吞噬威压,被这个极度污染源硬生生拽过来了。

十步外,顾长风整张脸紧紧贴在无形的排斥屏障上。他的鼻梁骨在刚才的撞击中直接折断,黑血顺着扭曲的五官往下淌,脸皮被挤压出一道道诡异的褶皱。

他根本不在乎断骨的痛楚,只是一直在笑。

那种笑声完全失去了昔日天庭司命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种信仰破灭后,濒临绝境的歇斯底里。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卷亏空账本,边缘已经被深渊的重压磨得毛边,惨绿色的火焰正在飞速啃食着上面的古老皮卷。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活?”

顾长风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阵内的李长生,双手猛地按在了那卷燃烧的账本两侧。

在排斥力的极限挤压下,他做出了一个彻底扯碎体面的动作。

“嗤啦——”

厚重的账本皮卷被他当众硬生生撕成两半。

没有天庭律法的神雷降临,也没有法则的反噬。洒落的只有漫天燃烧的残页。在李长生的乱码视界中,那些被火光映照的暗纹根本不是什么香火流水的数字,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批次记录。

“丙辰年四月,调下界凡俗三十万,充作甲等口粮,填补深渊东侧缺口。”

“丁巳年九月,抽灵界五宗修士三千,抽魂炼魄,作乙等甜点……”

每一行泛黄的字迹,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庭的绝密账本!”

顾长风在屏障外疯狂拍打着无形的墙壁,笑得连眼泪都混着血水流进了嘴里。

“连天庭的烂账都被大荒当成了点心!什么狗屁香火,什么神明庇佑,全他娘的是送给下面这只怪物的饲料!这破天道还有什么救!”

他的声音在重力扭曲的通道里回荡,揭示着一个用无数凡人血肉堆砌的残酷铁证。所谓的司命权柄,所谓的仙籍,到头来,连同他们自己,也不过是摆在案板上稍微高级一点的口粮。

这种从高台跌落泥潭的虚无感,彻底摧毁了顾长风最后的一丝理智。

随着账本的破裂,被封存在里面的流水记录化作极其浓郁的香火毒气。这种毒气呈现出惨绿的颜色,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排斥屏障的边缘,疯狂向内蔓延。

毒气接触到了王富贵撑起的废弃抗压阵盘。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瞬间盖过了顾长风的狂笑。

王富贵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脸颊上的冻伤因为咬牙用力而崩裂流血。阵盘残角上原本就昏黄的微光,在毒气的啃食下,发出一阵微弱的哀鸣。

物理耐久度呈现出断崖式的暴跌。

那层半丈见方的物理隔绝膜,在三个呼吸间就缩水到了三尺,而且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掉落在光幕边缘的几块碎石,刚一碰到那股惨绿瘴气,连声响都没发出,直接气化成了白烟。

“咳……”王富贵张嘴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胖手死死按着阵盘,指甲在玄铁边缘磨得全部倒掀翻卷,“李老大……这老小子的毒……比深渊的胃酸还烈!”

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夹杂着无数凡人被当做口粮绞碎时的极致怨气。

物理护盾能挡住重压,却挡不住那股直刺灵魂的众生怨气。

当极其浓郁的怨气穿透结界,渗透进光幕内部时,一直躺在阵盘后方昏迷的苏清颜,突然有了强烈的生理反应。

她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但颈侧的血管却因为极度的排斥而根根暴起。

她体内那具刚刚被万年冰晶包裹住的残破无瑕剑骨,感受到了这种充满神权肮脏业障的刺激。这是一种铭刻在剑道本源深处的洁癖与抗拒。

“铮——”

一声极其尖锐且断续的剑鸣声,直接从她的骨腔深处爆出。

剑骨在悲鸣。

纯净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试图在本能的驱使下驱散周围逼近的惨绿瘴气。但这股纯粹的剑意刚刚脱离她的体表,就狠狠撞上了红绫倾泻而下的战神阴气。

两种截然不同但同样极端的力量,在狭小的结界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红绫枯瘦的指尖猛地一颤,残破红衣上的古老锁链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这女人的骨头疯了。”红绫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她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猛地往下压,用更阴冷、更霸道的远古战神威压,强行将那股反抗的剑意死死压回苏清颜的经脉深处。

但这短暂的内部力量对抗,引发了致命的连锁反应。

护盾内部的灵力环境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李长生左眼中的红灰色乱码,因为这股内部气流的冲刷,出现了微秒级的卡顿。他用窃天体算力死死钉在虚空中的三个引力常数节点,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物理位移。

这就像是液压墙失去了底座的支撑。

无形的排斥屏障,随之一松。

就是这微秒级的空当。

陷入疯癫的顾长风,凭借着极品香火燃烧带来的恐怖爆发力,猛地往前一顶。惨绿色的火焰如同酸液般,死死咬住排斥屏障最脆弱的底层逻辑。

“咔嚓——”

像是一面极厚的冰层被重锤砸中。李长生面前的无形墙壁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并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顾长风的身体硬生生顶着破碎的常数,拖着那卷还在燃烧的半截账本,从十步的安全距离,直接突破到了五步之内。

十步,李长生还能靠阵型的逻辑推演进行缓冲。五步,那是纯粹肉搏与污染直接沾染的死亡禁区。

那股恶臭的惨绿色瘴气已经贴到了结界的最内层,微光屏障随时会像气泡一样炸裂。顾长风扭曲狂笑的脸孔在火光中放大,而在他身后,那股被极品香火彻底激怒的大荒真神吞噬威压,已经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